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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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瞿秋白从容就义,宋希濂竟立正站好,向他行最后的注目礼

访客

上世纪70年代末,晚年的“鹰犬将军”宋希濂曾说过这么一段话:

从1927年初至1949年末,我追随蒋介石整整23年,应当说蒋家王朝的反共反人民的罪行也有自己的一份,但使我终生难以忘怀,也是终生愧对祖国和人民的,是瞿秋白烈士牺牲这壮烈的一幕!在我个人,历史上的污点已不能洗去。


晚年的宋希濂

宋希濂说的是在1935年,他奉蒋介石的命令杀害了瞿秋白,虽然是迫于无奈,但他一直感到自己罪孽深重,因而悔恨终生。那么这段历史,究竟是怎么样的呢?

1934年10月上旬,中央红军主力撤离江西中央苏区,开始二万五千里长征。瞿秋白因肺病发烧咯血,不能随军北上,便留在了苏区打游击。此后在越来越艰苦的环境下,瞿秋白的病情逐渐加重,最终项英陈毅决定让瞿秋白经福建取道香港、到上海治病疗养。

瞿秋白于是化名“林祺祥”,与何叔衡、邓子恢以及项英的夫人张亮等人一起行动。1935年2月24日,当他们到达长汀县濯田区水口镇小径村附近时,突然枪声大作,原来国民党36师所指挥的长汀县地方反动武装福建保安14团发现了瞿秋白等人的踪迹,便一举包围了小径村。

邓子恢指挥队伍左冲右突,激战一小时,仍不能突围,何叔衡不幸牺牲。瞿秋白因为患病,实在跑不动了,便对邓子恢说:“我病到这个样子,实在走不动了,你别管我,快点走吧!”


瞿秋白

邓子恢当然不同意:“你走不动,我背你走!”

但瞿秋白下定决心坚持不走,他说:“你快点走吧!不然我们都跑不了,我藏在这里,敌人是不会发现的。”

此时四周的枪声更急,邓子恢只好带领其他人边打边跑,突出了重围,而藏在灌木丛中的瞿秋白最终不幸被敌人发现并逮捕。

瞿秋白在被俘之前,就与其他几个同志统一好口径,一口咬定自己叫林琪祥,是个医生。他被捕以后,尽管敌人给他用尽了各种酷刑,但他始终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

正当敌人真的认为瞿秋白是个医生、准备把他释放时,保安第14团团长钟绍葵已从红军俘虏的口供中得知,被他俘获的300多名红军里头有瞿秋白,他为了邀功请赏,对俘虏进行严刑拷打,并允诺“谁说出来就释放谁”,最终中共建省委书记万永诚的妻子徐氏因为意志薄弱,向敌人供出了瞿秋白的消息,她说那个30多岁的清瘦个子、戴眼镜的、像个教书先生的人,就是曾经担任过共产党总书记的瞿秋白。


钟绍葵根据叛徒的线索,很快将目标锁定到了瞿秋白身上,他向36师师长宋希濂报告说自己俘虏了一个可疑的人物,面容消瘦,职业医生,名叫林琪祥,说是上海人,却操着苏南的口音。

当时宋希濂正在医院养伤,他此前还接到了蒋介石的密电:

据可靠情报,“共匪”头目瞿秋白在长汀的俘虏群中,务必严密清查。

听到“瞿秋白”这个名字时,宋希濂心里不禁一动。十多年前他在长沙长郡中学读书时,曾经在老师熊亨翰(中共地下党员)那里借过一些进步书籍阅读,其中就有瞿秋白访问苏联的文章《俄乡纪程》,并深受他革命思想的影响。1924年,宋希濂考入黄埔军校后,更是多次聆听瞿秋白的长篇报告,对他非常仰慕,一直将他视作自己的老师。没想到当年的老师可能成了自己的阶下囚,他的心情十分复杂。


宋希濂

最后宋希濂决定马上赶回师部,他还下令迅速将“林琪祥”押到师部,由军法处长吴淞涛审问。

5月10日,也就是瞿秋白被解到长汀的第二天,吴淞涛对他进行了审问,吴淞涛首先问:“你的姓名、年龄、籍贯、职业?”

瞿秋白平静地回答说:“林琪祥,36岁,上海人,职业医生。”

吴淞涛突然猛拍了一下桌子,然后吼道:“你是瞿秋白,不是林琪祥!民国16年我在武汉见过你演讲,你不要再冒混了!”

瞿秋白仍然平静地说:“我不是瞿秋白,你们搞错了!”

此时吴淞涛叫人带上来了一个人,此人是曾在瞿秋白领导下,从事中央苏区教育工作的郑大鹏,已经投敌叛变了,他指着瞿秋白说:“我用脑壳担保,他就是瞿秋白。”

瞿秋白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便坦然一笑:“我就是瞿秋白。”


宋希濂回到师部以后,吴淞涛为了表功,马上向他汇报说:“瞿秋白除了承认自己的身份,别的什么也没说。我们想用点手段,但见他生病,身体不行,不敢乱来,等着师座回来再发落,您看……”

宋希濂却直接打断他说:“我先休息一会,明天再听我的调遣。”

第二天,宋希濂独自来到了瞿秋白所在的囚室,瞿秋白并不认识这位佩戴着中将军衔的军官,于是问道:“你是南京派来的吧?要审问的话,先通报个姓名。”

宋希濂回答说:“我叫宋希濂,36师师长,昨天刚从外边回来。听说你的健康很不好是吧?”

瞿秋白淡淡地说:“我目前的处境,服药只是为了解除点病痛,用不着认真地治病。”

“两国开战,尚且对战俘伤病员实行人道主义,何况你我都是一国同胞。”


瞿秋白严厉地反问道:“蒋介石1927年靠血腥镇压起家,不顾国难当头发动五次反革命围剿,这人道主义又扔到哪里去了?”

宋希濂见瞿秋白急了,连忙说:“我不是来辩论是非的,只是询问瞿先生在生活或健康方面有什么要求。”

瞿秋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提出了3条要求:

1.我作为病人,当然不反对医生给我看病,也不反对吃药;

2.除了共产党员,我是一个文人,我要写东西,请给我笔墨纸张;

3.我写东西,习惯上需要抽烟。

宋希濂退出囚室后,马上宣布了6条措施:

1.另辟一间较大的房间,借给纸张笔墨和现有的古书诗词文集,备书桌一张;

2.新购白裤褂两身,布鞋一双;

3.按36师“官长饭菜”标准供膳,需烟酒时另备;

4.每天允许在房间门口的院子内散步两次;

5.自师长以下,一律对瞿秋白称“先生”;

6.禁止使用镣铐和刑罚。

部下对这6条决定非常吃惊,宋希濂解释说:“对待瞿秋白这样声望大、地位高的人,不能像对平常人那样,要以情感人,亲近他,软化他,才能谈及其它。”


瞿秋白和妻子杨之华

瞿秋白的条件改善以后,他白天就写诗作词刻印章,晚上则埋头写作到深夜。半个多月以后,宋希濂决定再和瞿秋白谈一次,他来到囚室,首先问瞿秋白:“瞿先生,你正在写什么?”

瞿秋白回答说:“写完后可以公之于众,也会送给你看的。我想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回顾往事,剖析自己,让后人全面地了解我,公正地对待历史。但是,这里面没有你需要的红军军事情报及共产党的组织名单。”

宋希濂说:“瞿先生,坦率地说,我是很敬重你的,在湖南上中学时,我就拜读过你的文章,那时慕名而不得见。今天在这种场合相见,在我是一段意想不到的插曲。我虽有军务职责在身,仍有一种抑制不住的感慨,我希望我们能开诚布公地谈谈。”

瞿秋白反问道:“你说上中学时就读过我的文章,请问你当时对我在文章中所宣传的主张,是赞成还是反对?”


瞿秋白一家

宋希濂想了一会,慢慢地说:“我曾相信过你的主张,走了一段弯路。眼前的事实证明,你的那套主张在中国行不通,因为只有孙总理的三民主义,才是适合中国国情的救国救民的真理。”

瞿秋白不禁笑出声来:“宋先生究竟是要同我辩论什么是真理,还是要规劝我也随你走同一条路,归顺蒋介石?”

“打开天窗说亮话,两者兼有,出发点是为先生的前途着想。”

瞿秋白又问道:“宋先生,恕我再问你,1924年1月召开中国国民党第一次代表大会,重新解释三民主义,实行国共合作,那时你在什么地方?”

“那时我刚从长沙赶到广州,还没有考入黄埔军校。”

瞿秋白严肃地说:“既然你提到了三民主义,那我就奉陪一下。时至今日,蒋介石背叛革命、屠杀人民,还有什么资格谈论三民主义呢?至于共产主义,在苏联正在彻底实现,在中国也为觉悟了的农工民众所接受,只有蒋介石倒行逆施深恶痛绝,不惜动用百万兵力一次又一次地“围剿”苏区……”


瞿秋白画像

宋希濂被驳得无话可说,只好以警告的口吻说:“瞿先生,你别忘了处境,直至今日,你还没有对我们讲一点共产党和‘匪区’有价值的情况,这对你是很不利的。”

瞿秋白冷冷地说:“说得好,你的任务到今天终于挑明了。我早就说过,情况无可奉告。话已戳穿,送我回囚室吧!”

宋希濂在此次谈话碰壁后,只好向南京方面汇报:审讯没有突破。不久以后,中统派王杰夫陈建中前来长汀劝降,这两人都是反共专家,他们提出只要瞿秋白答应以后不再给共产党做事,之后当翻译当教授都行,但瞿秋白断然拒绝:此事免谈。王、陈两人也只好败兴而归。

中统派出来的人毫无所获,倒使宋希濂也放宽了心,他心想:不是我无能,南京专人审讯,不是也毫无结果吗?事已至此,宋希濂估计瞿秋白可能被押送到南京处置,他心中不禁一阵暗喜,这样无论瞿秋白最后的结局如何,都和他自己没有关系了。

但在6月16日,宋希濂突然收到了蒋介石的密电,命令他对瞿秋白“就地枪决,照相呈验”。宋希濂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最终决定在6月18日上午10时执行枪决。

17日中午,36师参谋长向贤矩向瞿秋白宣读了南京方面的命令,并问他还有什么要办的事,瞿秋白回答说:“我唯一的要求,是委托陈军医将我身边的一些遗墨(包括长文《多余的话》),在我死后寄给一位武汉的朋友,请参谋长报请宋师长照准。”


《多余的话》

向贤矩回答说:“你写的那些东西对我们没有用,我想宋师长会照准的,请瞿先生放心。”

17日这天晚上,瞿秋白服用安眠药后睡得很沉,但宋希濂却彻夜未眠。18日早上8点,瞿秋白换上新洗过的白裤子、黑色对襟唐装上衣和黑布鞋黑袜,还泡了一杯浓茶,点了一支香烟,然后坐在窗前,写下了绝笔:

眼底云烟过尽时,正我逍遥处。

9点20分,瞿秋白神态自若地走出大门,向刑场走去。在远处师部的宋希濂望着瞿秋白的背影,默默地立正站好,向他行了最后一个注目礼。

行刑前,瞿秋白向行刑队提出两点要求:一是要坐着受刑而不能跪着,二是子弹不能打头部。他还向在场的100多人作了10多分钟的演讲,并高呼:“打倒国民党!中国共产党万岁!”最后他来到一块草坪上坐下,然后笑着对刽子手说:“此地正好,开枪吧!”


瞿秋白就义前的照片

瞿秋白就义后,宋希濂叫人买了一口上好的棺材装殓,埋在当地的中山公园旁边。此后的几天,一种不是胜利、也不是悲哀的莫可名状的思绪,在他的内心深处不停地翻滚……

瞿秋白牺牲时,党中央和红军还在长征途中,不可能对他进行悼念活动,但党中央并没有忘记他的英灵。1945年,在中共六届七中全会上通过的《关于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中,明确提出:

瞿秋白同志,是当时党内有威信的领导者之一,他在被打击以后仍继续做了许多有益的工作,在1935年6月英勇地牺牲在敌人的屠刀之下。


瞿秋白之墓

1955年6月18日,在瞿秋白殉难20周年,中共中央在北京八宝山革命烈士公墓隆重举行瞿秋白的遗骨安葬仪式,由周恩来主祭,董必武、彭真、周建人等人参加了安葬仪式。此时身处北京功德林战犯管理所的宋希濂闻讯后,泣不成声……

瞿秋白烈士永垂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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